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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胡琴

胡琴圈 - [互动交流] 2022-11-25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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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变故
2003年的春天,民商行琼南分行的总部从旧址搬迁。新址是城市西河路一幢临水的建筑。新大楼的造型方方正正,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外观显得庄重、气派;建筑底部的裙楼是营业大厅。中高、戴着一副灰色、大边框眼镜、西装革履,举止温文而雅的云文高,就在这幢大楼里上班。他的职务是分行办公室的副主任。
云文高的办公室在大楼的八层。新办公室配备了全新的电脑、新式的办公桌椅、书柜、空调。楼层内还配有咖啡茶水间、健身房、图书室和娱乐室。要论到办公条件,即使是和那些财大气粗的私企、外企相比,他们也不逊色。可惜的是,刚搬进去还不到两个月,银行员工们对新环境的兴奋劲刚一过,就赶上了国内银行系统要大刀阔斧改革。消息刚一传开,许多人就开始躁动不安了。众多已经在国企、在组织温暖的怀抱里生活惯了的人,面对着不可预测的未来,开始变得恓恓惶惶了。底层的员工谁也不知道这场改革会是怎么个改法?改下来的结果对自己有利没利?坊间流传出来的消息是:这一次改革,主要是为了让银行的运作与国际同业接轨。国内的银行必须适应国际化运作的规则,而且还要参照国际化的惯例,实行股份制改造。
到了下半年,具体的实施方案终于浮出水面。首先,单位需要大量裁员。这样一来,那些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人员,以及文凭学历不达标的人员,要全部被裁减。云文高是属于文凭学历不达标,但又属于工龄已经满30年的老员工。处于这一档的员工,按照银行系统的政策,可以选择内退,也可以选择留任直到自然退休。总之,单位里每一个人的情况不尽相同,改革对每一个人所造成的冲击也不尽相同。小部分在本地有商业房产、有家族生意的员工,就非常愿意用买断工龄的方式,或者用内退的方式离开单位。你想想,这部分人没有生存的压力,领着一份内退工资或拿了买断工龄的一笔钱,又有时间做自己的生意,何乐而不为呢?而对于一部分在有权力、有油水的岗位,乍一出到社会,又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才好的员工来说,放弃已经到手的利益,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再是,一些年纪尚且年轻的员工,对于马上就要离开国企温暖的怀抱,单枪匹马,独自到社会上打拼的前景,则显得茫然不知所措。再有,一些人是对断绝了丰厚的单位福利以及未来提薪的可能,很是留恋。所以这些人在离开单位时,心情都显得极其沉重。一句话,就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民商行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设在大楼的十四层。因为我们的文化中忌讳“四”这个与“死”字相同的谐音,所以楼层的编号是13A。这天上午,经过了深思熟虑后云文高,也上到人力资源部去办理内退手续。此时人力资源部办公室里的人不多。矮矮胖胖的曾士良部长正站在大办公室里给属下布置工作。 他一见到云文高,就笑咪咪的热情招呼。曾士良对老云的好感,始自当年他在基层网点工作时,云文高给他撰写过一篇先进人物报道。他也因此引起领导层的关注,当然后来也就进步了。曾士良说,大笔杆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听云文高说了是要办理内退手续,曾士良油腻腻的胖脸上,就现出了几分吃惊的神色,贴心的说,唉,你老兄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嘛!再老老实实呆上几年,不就可以自然退了吗?云文高笑笑说道,人各有志!
曾士良于是把云文高拉到一旁,悄悄问他,云兄,是不是有什么发财的渠道,所以要急着出去?云文高坦诚的一笑,说道,我一介酸文人,能有什么发财渠道?说白了吧,就是想要过一种内心平静,有诗情画意的生活。曾士良好奇的问:诗情画意的生活是指什么?云文高说,就是文人的浪漫吧!“诗和远方”这个说法听说过吗?曾士良说,我们这种俗人那里懂得这种浪漫。云文高说,再说了,我们这个档次的老员工,退和不退,反正到手的工资也差不了多少。曾士良说,年终奖金这一块占收入的比重可不低,这点兄考虑过吗?云文高说,这些年下来,手头也有了些“余粮”。奖金的事就不去考虑了!曾士良听后,点了点头,说,是奔自由而去的!理解,理解,文化人嘛,想法就是跟我们这些俗人不同!然后,他就吩咐自己的手下,帮云文高把内退手续给办了。
办理完内退手续,云文高走进电梯门, 按下行键回到了八楼。他是个老烟枪,一出电梯门口,就站在走廊上点燃一支香烟。他抱着肘,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根部夾着烟卷,呑吸烟气的时候,会习惯性的用手掌遮住嘴巴。因着老云平时注重仪表,吸烟的姿式又显雅致,行里的一些女同事私下会议论他说,老云那作派、特别是抽烟的姿式很酷耶。此时,云文高的内退手续已经办完,该处理的事务也提前做好了。于是,就悠哉的站着,看着烟圈在头顶上飘散,享受着呑云吐雾的乐趣。
时间是上午的十点半,天气晴好。他在八楼的走廊上,透过楼宇的大玻璃幕墙,居高临下,俯瞰着眼前三亚河两岸的风光;看河沿岸一丛丛茂密生长的红树林,看在树冠上栖居的白鹭飞起飞落;看波光粼粼的水面——眼前这座城市美丽的景色,让他想到自己的人生即将进入一个新的转折点,突然之间,心情大好,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总算解脱了。在离开单位这一点上,他和单位里许多神情郁郁、忧心重重、一脸茫然前来办理内退、办理买断工龄或者是被清退手续的职工的感觉有所不同。
云文高在办公室文字工作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多年。从科员到主任科员再到副主任,这期间大材料、小材料、公文、总结、情况报告、领导讲话写了无数。单位的办公室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门,分管着派车、接待、报销、各种福利物质的分配、发放,以及处理与大大小小领导之间的关系——要把握好、处理好这些人际关系,对云文高这一类气质清高的文化人来说,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公平的说,虽然他任劳任怨、劳苦功高,但并不适合担任主任这样的角色。
现实是,云文高只不过是一个副主任。虽然行里的人际关系复杂,科室里的工作琐碎,但他本人的工作却非常单纯,一句话,就是当笔杆子,写材料。上述的各种杂七杂八的琐事,各种复杂的人事关系,都是由办公室主任亲自负责或科室其它人员去做的。老云因为年轻时读过《官场现形记》《醒世恒言》《喻世恒言》之类的杂书,所以他是个内向、又清醒的旁观者。单位里的人与人、官与官之间为了个人利益、帮派利益的勾心斗角、相互倾轧,让他看着就心累。像云文高这种书生气质的人,一辈子就喜欢琴、棋、书、画、烟、酒、茶,一直都在梦想着能过上一种诗意般的生活。
琼南古崖州沿海一带,地域文化积淀深厚,这里的读书人在历史上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加上苏东坡等一众流放官员又曾经在此传播诗词文化,让这一带的士子深受影响,许多人都喜欢旧体诗词的创作。在青年时代,云文高就受了影响,一直在业余时间搞点旧体诗词的创作。现在,生命中有了这么一个突围的机会,他觉得这是一种解脱,是告别这种庸庸碌碌的日子的时候了。
回到办公室,云文高看了看已经清理好的柜子里的文件,随手起草了一份简要的交接备忘录。关于工作的交接,他事前虽然已经和领导打过招呼,但单位里一时半会还找不出人来接替他。办公室主任杨劲东只能亲自过来交接。交接之后,杨劲东就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云文高给他的那份备忘录,上面开列了最近需要撰写的文稿清单,皱着眉头说,云主任啊,你选择在这个时候走,我真的很被动。行里眼下没有人能写材料啊!老云看着这个高颧骨、一脸青春痘的年轻人,淡淡的一句,我死了,地球不还是照样在转吗?
在杨劲东看来,云文高这话里,似乎隐晦地透露出一丝或者是对他本人或者是对单位的不满。在这一点上,杨劲东当然心知肚明。毕竟他是通过上层关系空降到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他也知道,因他的资历浅,单位里有很多人因此不服气。但在这个很有城府的年轻人的脸上,还是堆着宽厚的笑,说,我的意思是,您是不是不要急着走,或者暂时留下来。要走,至少也要等我们找到人代替了再说。当然啦,决定权在您。他突然对他改用起了“您”这样的敬称,这让云文高听后有些不适应。
老云客气的说,我都已经有了内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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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了。杨劲东沉吟了一会,说,大概是想要外出云游了吧?唉,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勉强了。云主任啊,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报销的单据,就抓紧报一报吧。如果需要发票的话,我手里还有一些。
老云也知道,人家杨劲东这可是一番好意,是在暗示自己,在内退之前,可以通过报销的方式,最后一次从财务那里多搞出一点现金。云文高此时的心中可是五味杂陈,心想,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很圆通啊。应该是情商高吧!社会居然能把人调教成了这样,从前的三观全都毁了,也不知孔子孟子,这些儒家先贤们在天之灵看了,会作何感想?总之,书生气十足、处世不圆滑,这是他致命的短板,也是他无法溶入这个社会的原因。
一年前,单位办公室余小卫主任调到省行,主任的位子就空缺下来。而在单位里,能接替这个位子的人选,如果要是论资排辈的话,似乎只有云文高最有资格。当然,班子里也有人提议让他上,而且单位上上下下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好他。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提上去的居然是一个从基层所空降的杨劲东。单位的人因此在猜测,这杨劲东肯定是走了上层路线。内部甚至还有人传出,杨劲东的伯父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消息。于是,单位里的人在议论时就慨叹,还是朝里有人好作官。
虽说杨劲东是靠着关系上位的,但他工作其实还是蛮称职的,善于跟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来就是他的所长。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嘛,工作特殊性就在这里。就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后,单位里还有人在私下里在替云文高抱打不平。路上碰到云文高时,他们会说,像老云你这样兢兢业业工作的人,劳苦功高,主任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啊。单位就你一个笔杆子,你应该有个态度嘛!这些听着仗义却没有实际意义的话,让云文高心里泛着一丝丝的温暖。但他也知道,单位里的人事关系复杂。平心去想,如果不是杨劲东来当这个主任,而是让他来当的话,恐怕他也干不好这个主任的活。云文高所在的这个副主任的位子,只是负责单位的各种文字撰写。这是一份很单纯的活。要是真当了主任,工作性质就不同了。你必须应付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人,有大大小小的利益要分配,要平衡领导层中大小领导的关系;干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差事。依着他云文高那种清高的文人性格,肯定不能处理得好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长项!总之,官场上的潜规则他根本适应不了。塞翁失马,安知祸福?老云在想通之后,也乐得顺其自然。
就在杨劲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老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就想到了老朋友叶晓舟总是笑说他的自由诗写的不行,存想,眼前这个杨劲东的作派,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自由诗素材吗?突然间就来了灵感,一挥笔,写下了一首《人精》:
仅仅十年光阴的淘洗/仅仅十年的机关生活的磨历/你/已然成了人精/你详解世故人情/你深诣官场游戏/你知道应该对谁进攻/应当对谁防御/你知道应该对谁媚笑/你知道如何平衡各种关系/你知道如何行贿送礼/你知道用手中的资源/去拍谁的马屁/你更知道/如何达到自己的目地/你的人生/就是在不断地书写着/你人格的卑鄙。
诗作完成之后,老云反复地品味了一番,自我感觉良好,甚至很有点成就感。他想,这大概可以算是自己平生所创作的、最好的一首自由诗了。当然,自由诗这种文体,他写得很少,至今应该不会超过十首。誊抄好了之后,他特地复印了几份,叠好,揣进上衣兜里; 心想,等到晚上和友人相约着喝茶时,就把诗作带给叶晓舟、罗武群他们看。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如果晓舟也看好的话,最好能让他发表到他办的民刊物《三亚湾》上。当然,发表时只能署个笔名,不然是会得罪人的。
接下来,他从办公桌的桌面和抽屉里把个人物品捡拾出来之后,找来一只纸箱,把这些属于个人的文稿、文具、书籍、茶杯等物品一一装好。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迈出这个门,那可是他人生重大的转折点了。从此告别职业生涯,进入了退休模式。于是,突然心里生出一丝丝对单位生活的留恋,毕竟是把几近二十年的青春岁月都奉献给了这个单位。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可自己这二十年来都干了些什么?面对着眼前一柜子的总结、通知、汇报、公文、先进材料,他不免感慨了一番。时间都到那里去了?这不明摆着,都耗在这些无聊的文字上了吗。一想到叶晓舟那小子老是在调侃自己,说他写的都是一些狗屁文章。现如今,这些狗屁文章的字数累积起来,也有几百万字了。可这些东西有价值吗?当然,这是个伪命题。从理性上说,他也明白,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单位就不能正常运转。在他,如果不是靠写这些东西换取工资报酬,又怎么能养家活口呢?
现如今好了,总算摆脱了单位里的人事纷扰,摆脱了那些毫无乐趣可言的公文写作。他喃喃自语,云文高啊云文高,你还是多想想内退之后怎么过好自己的后半生吧!

股票之殇

就在云文高在家里享受了将近一年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之后,这一天,他突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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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市三中儿子云贺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发过来的一封信函。信的内容是说,云贺所在的毕业班,明年六月就要参加高考了。这是孩子人生当中最关键的一段时期。班主任恳请各位家长配合他,认真督促孩子的学习,争取考出好成绩之类的话。云文高读完这封信函,默默想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那个淘气的儿子——云贺,个子已经蹿得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了。只是一转眼功夫啊!他又开始大发感慨了。平时极少和自己交流的儿子,就像羽翼渐丰的雏鸟,不觉之间长大了; 接下来,很快就要离开家,要外出求学了。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云文高家两口子都在银行系统工作。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银行系统员工的待遇都很不错,除了工资比别的单位高,两人所在的银行,有一阵子,还常常会发大笔的奖金。他们这个小家庭,除了日子过得丰足之外,手头甚至还积蓄了一笔钱,大约有30多万。他们在单位里已经有一套住房,眼下,手里又握有这么一大笔钱,心中自然就很踏实。他盘算着,有了这一笔钱,足以应付人生、家庭所遇到的一切大事小事了。可是,就在老云内退的这一年间,夫人李子芹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迷上的炒股,而且居然头脑发热,也没有跟云文高商量,甚至没让他知道,悄悄就把家里的全部积蓄都拿去炒股了。
云文高是在和李子芹聊天时,谈到云贺所在毕业班老师发过来的信函这件事,谈到届时要怎么给上大学的儿子支付学费,每月需要给多少这些话题时,突然就感觉到妻子的神情有些异样——这女人在说话时突然就变得呑呑吐吐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可不一惯强势的李子芹的作派。种种迹象让他觉得蹊跷,一追问,才知道这女人是因为炒股炒亏了,所以才会心虚,所以才会有如此这般的神情。这事怎么说她呢?如果是炒股炒赚了,即使是瞒着他,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就等于是给个意外惊喜!可偏偏是炒股被套住了。云文高在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心生出一种不快的感觉,开始后悔当年不该听信这个女人的鬼话,让自己失去了财权。而有关于老云家庭的财政大权的话题,也是有故事可以说道的。
就在他们燕尔新婚之时,夫妻二人的工资是各管各的。每个人手里攥着各自的工资存折。碰上家里需要大的开支了,用谁手里的钱方便,就用谁的。可是到了婚后的第二年,年轻的妻子就说话了:云啊,家里的财务这种管理办法很混乱啊!不利于家庭的开支和理财。李子芹在说这话时的口吻,就像是领导!云文高一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心里明白,醉翁之意不在于酒。小女人是想要独揽财政大权了!云文高平时要抽烟、要喝酒,还有就是要喝茶要应酬什么的。他为人又大方、率性。如果每花一次钱,都要伸手向李子芹伸手讨要的话,不方便且不说,主要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面子。
可这小女人却偏偏像天下许多大男人一样,就是喜欢一种有权力的感觉。因为,人在行使权力的时候,当看着请求者在你面前那种毕恭毕敬的神态,就会让权力者自我的感觉良好。感觉好了,体内分泌出来的快乐激素就足够多,就能让人产生一种美妙无比的快感。当年的云文高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言,但潜意识中,也是知道财权重要性的。一开始时,他也在为要不要把财权拱手交出而犹豫。在这一段时期,用军事上术语来说,即所谓的交战双方的“相持阶段”。云文高其实输就输在这个阶段。如果一开始,他能断然拒绝,李子芹也许就会知难而退,死了这份心了。但他那种犹犹豫豫的神情,让漂亮、强势的小女人马上就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坚定,也看出了实现自己战略目标的可行性; 于是,就采取软磨硬泡战术。小女人的说辞是,哥,你岁数比我大那么多。我嫁给你,都已经是吃大亏了。这件事情你就不能让着我吗?家庭理财,不就这么一点破事,而且我人每天都在柜台上班,理财又是内行。钱就交给我管呗!你落得个自在轻闲,不很好吗?老云最初也在坚持自己的底线——那就是,可以把工资的一半交给妻子,但存折和剩下来的钱,必须要由自己管理。
即使是云文高退让到了这一步,女人还是不依不饶。她要的是完胜!终于是在一次酒后,老云彻底的缴械投降——工资存折被小妻给收走了,换个说法,那是财权尽失!那一次,是李子芹的操作是,特地去买了一瓶上好的汾酒,烧了几个好菜,然后坐在饭桌上,一边笑咪咪的给云文高敬酒,一边殷勤地夹菜伺候。这等待遇,是他云文高婚前婚后从来都不曾享受过的。等到那瓶汾酒喝了过半,云文高已经有七成醉了,头脑开始发飘; 感觉飘得就像坐着汽球升上了云端。就在他在云端上徜徉的时候,小女子这才嗲声嗲气的开始做他的思想工作。这一招果然凑效。从此,家里的财权就完全转移到了老婆的手上。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发生的时间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二个年头。所以有很多过来的夫妇都有经验,甚至有过精辟的总结:婚后的前三年,是夫妇两口子争夺家庭各种主导权的关键时期。这个时期的主导权,一经确定下来,就等于是把某个条文写进了家庭宪法,接下来,可就要准备施行一辈子了!当后来云文高品偿到了无权者的种种不方便时,就开始后悔了,可再想要把权力收回去的时候,家里的财政管理模式已经固定下来。熟悉中国历史的云文高,于是就想到宋太祖“杯酒释兵权”那个典故。心里因此常常自骂道,当时我怎么就昏了头呢?就为了那一瓶汾酒、那一桌好菜,居然就自己把自己给卖了?他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不能破坏家庭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啊!现在可好,让这女人独揽财权不说,就是购买股票这样的大事情,事先也不让自己知道,而且居然是把全部家当都押在了股票上。
老云就曾经质问过李子芹,可你为什么要把钱全部都押在那两只股票上呢?
李子芹垂头丧气地说,我还不是听给我们操盘的刘建华吹的。他说,他是得到内部消息的,这两只股票要大涨啊。美芳、贵雅她们比我亏得更多,一个五十万一个七十万。老云心想,什么逻辑嘛?别人亏得多,你亏就有道理了?一向厮文的老云甚至气得暴了粗口,涨什么涨,涨你个鬼!李子芹说,事实不是也涨了吗。我算过,前面我们已经赚了六万多。谁知道是先涨了一点,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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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甜头,后来又大跌。所以我们的钱就全赔光了!老云说,怎么可能全赔嘛?就算我们买的那几只股票跌了50%,股票的残值总还应该剩有十几、二十万吧。更何况并没有跌到这个比例。李子芹幽幽地说,操盘的刘建华是在用透支的方式帮我炒的。老云是个老银行,一听,就明白人家操作时显然是用了“杠杆”。现在帐户上的股票,市值估计总共只剩下几千块了。
总之,这消息对云文高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老云这才明白,那笔血汗钱是真的没有了,同时也意识到,和那笔血汗钱同样消失的是眼下安逸、悠哉、美好可以一望到头的内退生活。如果不是遭遇了股票的滑铁卢,如果不是李子芹炒股炒亏了那三十万,如今的日子,一定还是岁月静好、安乐详和的景象。他仍然可以过着他想要的琴棋书画的日子; 晚上还可以优哉游哉和老友出去喝喝茶、聊聊天,周日或晚餐,还可以小酌一下。只是理性告诉他,没有什么“如果”!这算什么事嘛?简直是和赌博无异!云文高气得欲哭无泪;气得在屋里来回转圈踱步,气得咬牙切齿地自责:唉——古圣人也不是没有提醒过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子怎么就偏偏就忘了古圣人的教诲呢?一旁一脸沮丧的女人,嘴里嘀咕着,我怎么就难养了?我也不要求吃好穿好!
接下来,儿子云贺上大学的事已经提上了家庭的议事日程。他们粗略计算了一下,儿子如果考上了上学,每年学费、生活费算下来,最少也需要开支几万块钱的开支。四年下来,就是十多万块。李子芹的情况跟他有所不同。她的工龄短,所以只能用卖断工龄的方式离开单位。她因此到手的几万块钱都交了住房贷款和社保。只剩下了老云一个人的工资。这钱,要应付家庭的日常开支。算起来,儿子的这笔学费钱如今还没个出处。如果要是放在一年之前,有那30多万块钱打底,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但,现在却是问题了!
就在夫妻二人正在为儿子云贺未来的学费发愁时候,妻子家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给她透露了一个信息。亲戚说,她老公所在的惠民银行的办公室正好急需要一个笔杆子。只是,这份活的工作地点不是在本市区内,而是要到岛中部的山城去上班。她问云文高的夫人李子芹,你们家老云在单位时不是经常写东西吗?不知道他能不能干这个活?李子芹一听说后,立马就兴奋了,毕竟是一根现成的救命稻草; 于是大包大揽地说,是啊,是啊,我们家老云他什么都能写的!他原来就是民商行的笔杆子啊!总之,眼下强势惯了的李子芹那副谦卑的态度,让人家一看就觉得,她是非要抓住这根稻草不可了。
因为家里发生了经济危机,急需要用钱。云文高这么一个文弱书生,现在都已经是五十多奔六十岁的人了,当然,主要还是面子问题,他也做不得那种出头露面,给人家看门护院的保安。可是不当保安,一时又想不出别的什么挣钱门道。现在妻子给自己揽了这份活,钱,虽然不多,但性质却是和从前一样坐办公室,新单位还有一些别的福利; 不得已,就只好去上这个班了。云文高在心里在自我安慰,他想,这已经比那些连班都没得上的年轻人要强多了。
妻子李子芹亲自送老云去新单位报到时,内疚地对他说,老云啊,你就咬咬牙关再坚持几年吧!等云贺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以后,你再辞了。到那时,你爱干啥干啥!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伺候着你。这样行了吧?云文高当时真的很想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给臭骂一顿,甚至想扇她两个耳光!要不是她固执去炒什么股,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不会沦落到眼下这个地步。不过,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惯泼辣、要强、如今却泪眼婆娑,终于肯低下高贵的头,肯对自己说服软话的小女人,让老云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云文高无可奈何地叹息道,这就是我的宿命了。去就去吧。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让我还能怎么样?

故地山城

云文高作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过了五十多岁,居然又会回到岛中部这个年轻时曾经工作过的小山城,要在这里再打上一份工。用叶晓舟的话来说,山不转水转,你老兄是绕来绕去,居然又回到了人生的始点嘛。
已经是30多年前的往事了。
上世纪的1970年代初,年轻的云文高和朋友叶晓舟就曾经在岛中小山城的造纸厂一起工作过。那时,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生。云文高先叶哓舟一年被招进造纸厂。刚进工厂时,云文高被分在造纸车间当蒸煮工。次年,叶晓舟进厂后,分在烧碱车间当操作工。后来,云文高又因为多才多艺,工厂里要用他的才艺,给他安排了个轻闲的差事——被调去管理仓库,兼管工厂的宣传板报。工厂单身宿舍楼建成,在分配宿舍时,规定可以自由组合。约十平米一间的宿舍,每间要住3个人。于是,两个人选择到了同一间宿舍。两个年轻人趣味相投,都有点清高,都喜欢读书。山区的小工厂,当时又是处在文化革命那种特殊的年代,业余时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偶尔唱一首老歌,也会有人上纲上线,说你是小资产阶级意识什么的。所以,工厂的晚上,如果不当班,闲呆在宿舍时,的那一份寂寞就可想而知了。
叶晓舟的父亲是自治州的老干部。文革时也受到冲击,但二年后就被“解放”,结合进新班子。能买到文革时禁的所谓的封资修书籍。他从家里带来了一套四卷本《红楼梦》。闲着时,两人就轮流着看这一套书。云文高看得真是如痴如醉。那时候,云文高我们应该叫小云。小云和小叶,两个年轻人闲时就一起读书,一起讨论红楼里的金陵十二钗;讨论贾宝玉和林黛玉婚姻的可能性;讨论几个人的咏菊诗、咏蟹诗中,谁写得最好;还探讨过《红楼梦》写的是不是就是写曹雪芹本人家族的身世?云文高甚至把《红楼梦》里的诗词全部都摘抄下来,装订成一册,一但有空,就吟咏、玩味一番。
云文高是从岛西一个沿海的小镇过来的。他在家中行三,上有两个姐姐,下面是三个妹妹。这一点,让他颇有点像《红楼梦》中那个在粉脂堆中厮混的贾宝玉。不同的是,贾宝玉是出生在贾府那样大富大贵的人家,而他却是出生在一个贫穷的人家。家里大大小小6个孩子当中,就他一个男丁。父亲云水鹏早年曾经在民国崖县政府里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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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解放后,政治运动一个接着一个,像他父亲这种背景的人,一路都是被整饬的对象。文革初期,父亲就连吓带病,英年已殁。云家一家大小,主要靠母亲挑担贩鱼贩小百货养家活口。在琼南这个地区,历史上就流传着“黄流扁担”的说法,指的就是在这个地区的女人,常常是靠着一根扁担,挑着两只筐,走街窜巷,做些小商小贩生意,比如贩鱼贩货,用以养家活口。
这个贫困家庭即使是处在这种非常的窘境,母亲和众姐妹也特别的呵护着他这个家庭里唯一的男丁; 方方面面都让着他。尽管家境贫寒,他的衣服用的是好面料; 总是穿得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净净,中分式头发也梳得一水光亮。家里但凡稍微好一点的食物,姐妹们全都尽着供他。家务事也不让他插手。母亲一直希望他好好读书,将来能有大的出息。
云文高果然不负众望;在学校里读书读成绩好自不必说,还喜欢各种文艺体育活动。他的气质看上去也与众不同;举手投足间,很像城里的孩子。这让他与那些乡镇上的学生拉开了距离。他,不土也不野,倒是显得温文尔雅。
虽然文化革命时期取消了高考,断了他上大学之路,可云文高还是被当时自治州的三线工厂招了进去。两个人聊天时,提起云文高的家世背景,晓舟总是调侃他,好你个宝二爷。你还真真是穷人家里养出来的贵族了。前面说了,叶晓舟的父亲是州里的一个局长。所以,云文高也会反过来调侃叶晓舟,说,我们这些平民子弟那里能和你相比!你嘛,是官家的公子哥儿,命好!
年轻的云文高是在高中毕业后被招进造纸厂的。来的时候,他随身带了一把二胡。胡琴的琴筒,是用蛇皮繃出来的面,胡琴琴杆用的是黄花梨木,杆头上雕刻着一个精致的马头。说起这把胡琴,老云还有一段揪心的往事。当年,这把胡琴在小镇的供销社的商店里持着,标价是56元。那时云文高家里穷,一个大大小小的7口之家,全靠着挑担贩鱼的母亲养活,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闲钱来给他买这样一把乐器、一件奢侈品。他经常去商店看那把胡琴,看得眼睛都要长出色子了。为了得到这把心爱的胡琴,少年的云文高真可谓搅尽了脑汗、想尽了办法。他先是借邻居家捉泥鳅的笼子,试着去生产队的水田里捕捉泥鳅卖钱。捉了几次,因为没经验,捉不到多少,也没攒出几个钱。接着,他又想到了去镇上卫生院卖血。最终,是被大姐云文英给制止了。大姐的恋人是卫生院的实习医生。大姐在知道情况后,把他打算要卖血换二胡的事情跟母亲说了。
母亲在辗转想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大清早,就把儿子叫到跟前。她把家里收藏的两块珍贵的银元,郑重的交到云文高的手上。母亲说,仔啊,这银元是你阿爹留下来的。你阿爹也喜欢乐器。这银元呢,我一直都舍不得花!这样吧,你四春大伯做银元生意。你先把它拿到你四春大伯那里换成现钱,然后再把你想要的胡琴买下来吧!
年少、却懂事的云文高知道家里穷,他不肯要!可待到再想要说什么时,母亲已经把两枚银元硬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挑着担子扭头走了。两枚银灰色、铸有袁世凯头像的银元,此时就紧紧的攥在少年云文高的手心里。陈旧的金属钱币上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这让他心里感觉暖暖的!云文高后来对叶晓舟说,他每当回忆起这一幕时,就特别想哭。
他终于如愿把二胡买下来了。这应该说是一把浸透着父母大爱的胡琴了。这把二胡,仿佛是附着他已故的父亲的魂魄,它让云文高拉起来,就有如神助一般。他本来就是个有着极高音乐天赋的孩子。当年,主管学校宣传队的音乐教员只是简单的点拨了他几次,然后,任由云文高自己回到家里练习。等到再回宣传队参加演出、拉起二胡为宣传队编排的舞蹈伴凑时,他的手法已经十分娴熟,胡琴拉得就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流畅。辅导过他的音乐教员一旁看了,也连声赞叹道,神了!神了!这个学生真是太有音乐天赋。这二胡拉的都已经赶上专业演员的水平了。
云文高最喜欢拉的是《二泉映月》、《江河水》这一类忧伤的曲调。在当年那种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忧伤的曲调似乎最能舒发、表达社会民众那种普遍压抑的情感。云文高刚进工厂时,十年文革才过了一半,已经是风烛残年的领袖仍然在中南海继续指挥着这场运动。因为动不动就有人被整,知识分子和成份不好的人,更是人人自危。当然,他偶尔也会有心情好的时候,这时,就会拉些欢快一些的广东音乐,比如《雨打芭蕉》、《步步高》什么的。
叶晓舟是他的知音。两个年轻人的心是那么贴近。云文高拉什么他就听什么。而且总是有滋有味地听着。两人一个拉得入迷、一个听得入迷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跟着曲子的节拍,摇头晃脑的欣赏。总之,两个年轻人的相处,让人想到了高山流水遇知音那个成语,想到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
这一幕,就曾经被好打小报告告密的小人反映到了厂党支部书记那里。我们的大老粗书记大人,在了解了此情况之后,甚至痛心疾首地说过这样的话:这两个年轻人啊,被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给毒害的不浅呢!要是再这样坠落下去,我断定,轻则,他们会得神经病!重则,是会掉进资产阶级的泥坑的。于是,书记专门指示厂团支部,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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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他们,改造他们,帮助他们走出资产阶级的泥坑。后来的结果是戏剧性的,书记大人还没有看到把这两个年轻人被拉出资产阶级泥坑时,自己就因为隐瞒历史问题被关进了牛棚!
文革那些枯燥的日子里的相濡以沫,让他们之间的友谊在慢慢滋长。
两个有书卷味的年青人住在一起,白天各自到自己的岗位上班,晚上、休息日,或是探讨诗词文章,或是探讨《红楼梦》中的人物;有时是欣赏云文高二胡拉的曲子。有时,两个人也下下象棋。时代降临的那些枯燥的日子,让他们就这么自得其乐、有滋有味的给打发掉了。也因此,这些有文化品味的嗜好,让他们显得另类。男职工宿舍楼后面,是一幢女工宿舍楼。常常会有一两个车间的年轻女工在对面楼的走廊上,探头探脑的在偷看着他们。她们有时甚至还会大声说话,以期引起他们注意。
到了1977年,叶晓舟靠着父亲的关系离开了工厂,调到了岛南三亚的一家文化单位。云文高则在这家工厂生活了近十年。直到这时,云文高生命中的伯乐才跚跚出现,是一个银行系统负责招人的小领导。这个正派的小领导十分赏识云文高能写会画的才艺。银行里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搞宣传。云文高跟叶晓舟说,那人真是个好人!甚至没有收他的一包烟。在调进山城的银行系统后,云文高干了两年,之后,就在系统内办调动,对调到了岛南的三亚民商银行。总算是跟老朋友叶晓舟在岛南的这个城市会师了。

小行人事

云文高此去打工的这家单位,是地处岛中部山城的惠民银行。如果是和他原来所在的岛南的银行相比,这不过是一个很小的金融单位。拢共只有七八十号人。行里有一幢八层的大楼,矗立在山城的主要街道边上。惠民行虽然是一家专门为农村、农业服务的单位,其工作的性质嘛,跟其它银行大同小异。
老云报到后,被老大安排在办公室上班。这样,他很快就熟悉了单位的日常运作。在民丰银行时,他是办公室副主任。那是有几千号人的银行,要处理的文稿,比眼下这个小小的惠民行要多多了,而且人际关系也比这里更复杂。近二十年的银行机关生涯,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如今,对于世事洞察、老机关出身的他,只扫上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个小小单位的池水的深浅。他很快就给这里的生态总结出“三小”来了,单位小,业务小,人员的心眼小。这不但是指领导,就是员工,也是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因此视野、心胸都让人觉得小气。他还注意到,这里的员工,大家都约定俗成地管这个大头、矮胖、经常笑咪咪的行长叫作“老大”。“老大”这个词汇,在云文高看来,很有点黑社会的味道。可你还别说,这种单位,有时就像黑社会内部一样。在这里,一切都要无条件地听老大的。老大的话就是圣旨。正所谓山高皇帝远。老大身上的那种霸气,给人感觉,这个单位就是他家的一样。
老云的主要工作是给行里写各种文字材料。什么请示报告、各种通知、甚至还要给领导写政治学习体会、会议讲话、对外宣传的稿件等等。当然,这些文字材料,对于老云这样的老机关来说,无非是轻车熟驾、无非小儿科,一点难度也没有。上班的第三天,他就碰到这样一件事。老大把电话打过来,指名要找卢玉贞。坐在他前面一个叫周月娟的中年妇女接下来后,马上用手捂着话筒,小心地询问挨近老云办公桌卢玉贞。老云就注意到这个长相漂亮,体态丰腴的女人。她的体态匀称,两只坚挺饱满的乳房部位是探头探脑从边衣裙里半露着,颇为性感。接电话的周姓女子小声地说,喂,是老大找你的电话!接不接?这卢玉贞听后,一脸轻蔑地说,我不接!
单位老大打来电话,指名道姓要让一个普通员工接听。而这个女部下,居然就敢不接老大的电话。老云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蹊跷。一个敢不给老大面子的女人,除了他们之间已经有暖昧关系,再不然,就是老大对她实施过性骚扰,让她生气了。否则,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就在这个女人明确拒绝接电话之后。办公室那个叫周月娟的女人没有直统统地说,阿贞她不想接电话!而是委宛地回告电话线那一头的老大,说,玉贞她上卫生间去了。
老云在一傍观察到这个细节,不禁叹为观止。这个叫周月娟的女人,还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人。就在这简单的一问一答之间,就有多少中国智慧深藏在其中。即给领导留了面子,又不得罪领导中意的美人,还给她留了一个完美的开脱机会。中国人可不笨,只可惜人的智慧,就经常用在这种琢磨人而不琢磨事消耗上。
有一次,老云按照老大的要求,起草了一份向上级单位申请购买新车指标的报告。因为上级行要求申报的时间紧迫,报告起草好后,他径自将报告送去了领导的办公室。
老大的办公室分里外两间,里间是一个卧室。办公室的外门是虚掩着的,老云小心地敲了一阵门。许久也没有听到回应,老云于是就推门进去,正想要把报告的草稿放在老大的台面上时,没曾想,就在这时,内门打开了,接着,就看到了鬓发有些凌乱、上衣也有些凌乱的卢玉贞从里面走了出来。当女人看到了老云此时就站在外室的门口,二人目光相撞时,卢玉贞面色潮红,理了理头发,朝老云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尴尬。
老云心里也明白,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坏了人家的好事,但此时已经是不可能再退出去。老云毕竟是老机关的背景,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尴尬的场面。他只是冲着从里间出来的卢玉贞淡淡笑着点了点头,朗声说道,哦,我是来给老大送一个他急要的报告的文稿!这时,老大也衣衫不整的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来人是云文高,他故意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着此时正要走出外门的卢玉贞说,我说你这个阿贞啊,一点鸡毛蒜皮的破事也要来请示、汇报。买吧!买吧!回头我给你签名报销就是了!然后,老大向云文高解释说,阿贞是来汇报工作的。她说她电脑的音箱坏了,请示我,想要买个新的。
老云这时就想到了“欲盖弥张”这个成语,心想,你们要干什么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其实,这种事情嘛,就是用脚趾头去想,也能想明白,人家阿贞都已经在床上向你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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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过了!你也用你的“笔”批示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破事谁还看不明白?当然,想是这么想,但他云文高毕竟不是那些新来的、不谙世事的菜鸟。所以,在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淡定的表情,没有现出一丝一毫好奇的、发现什么不正常情况的神态。云文高的这一副憨傻、故作不知发生什么情况的表情,让老大脸上的尴尬表情很快就平复了。老云于是顺便把手上的报告交给了老大。老大目光扫过文件,很快就签了名。老云接过文件,说,领导,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此时,老大一反常态,主动送他出门,其时,还特别叮嘱了一句,云啊,晚上我请你吃饭!
这天的晚宴之后,两人相随着走出酒家。喝得醉醺醺的老大凑近云文高的脸颊,拍着他的肩膀,嘴巴里喷着一股子浓浓的酒气,说道,云啊,你,是个好人。不多事!老大对云文高的评价很是简洁,归拢起来,就八个字。其中的重点是“不多事”!这三个字,竟有多少深意包含在其中,也只有当事人能心领神会了。老云也因此深刻领会到了那句格言,“你不能战胜他,你就加入他!”所具有的现实意义。现在,他人已经溶入了他所在的世俗环境当中,他和环境是友好型的!在酒精营造出来的微醺的境界里,他觉得自己活得很放松,也过得很快活;但是,在这暂短的放松和快活之后,心里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愁怅。
又过几天,云文高就注意到了卢玉贞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黄澄澄的金项练。老云猜想,看来老大是用权力和金钱让这个丰腴性感、看上去还颇有点心高气傲的女人屈服了。看来,权力加金钱是无往而不胜的啊!
两个月后,老大又安排云文高转到了行里的信贷部。

才女姜英

这天是周一。老云从岛南乘车赶过来上班时,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半。他一进门,就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年轻女子,一袭海蓝色的连衣裙,中高、圆脸,剪了个磨菇头,模样显得清纯可人。
信贷部主任史玉才给云文高介绍说,这是姜英。海南大学中文系的应届毕业生。从今天开始,她就分到我们办公室来实习。以后,信贷部的文件,你负责起草。打印校对的事情,全交由她来管!老史也把云文高介绍给姜英,说,这是老云、云文高老师。是我们单位从外面聘请过来的笔杆子。此时,姜英也主动上前去,大大方方地和云文高握了手,说了一句,希望云老师以后多多指教小女子!云文高握着姜英软和的小手,也笑着回了一句,哇,还没来得及指教,就已经像是回到十八九了!姜英听后,也笑道,想不到云叔的您的心态还是这么年轻!
姜英也被单位安排住进了七楼的招待所。老云住的那间客房编号是702,姜英住的那间是705。单位那幢楼的楼体,中间半环部分凸出一块,七楼招待所走廊的位置也在这一部分,俨然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客厅。老云在这里安放了一张书桌,平时用来写写毛笔字和起草单位的文字材料。云文高不喜欢看电视。晚上如果不是在流花河畔的茶摊、酒肆找朋友喝酒、喝茶,就是找棋友下棋,偶尔也会去舞厅跳跳舞。如果不是外出,老云就会在走廊的办公桌看看书或者练习毛笔书法。有时也会拉拉胡琴。拉胡琴的时候,他总是坐在走廊的一把椅子上,面对着窗外流花岭绵绵的山脉;腕一抖,手中的胡琴弦就会流泻出悠扬的声音。这胡琴的乐音,常常会带着他的思绪,飘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7 楼单位招待所的客房里,年轻的女大学生姜英的业余时间,更多的是用她那台红色的笔记本电脑上上网、看看电子书、听听音乐。晚上,碰到老云开始拉胡琴的时候——姜英一听到他的调琴声,就会站起来,离开她那台笔记本电脑,过到走廊上,悄悄的站在老云身边,静静地聆听。她的身影,让云文高油然想到当年和叶晓舟同居住在一间宿舍时,他拉着二胡,晓舟在一旁静静聆听的情景。不同的是,一个美丽美女子的倩影,会让人更有激情。
虽然已经不是年轻时文化革命那种封闭的年代,现在人的业余生活太丰富了。这是过去所不能比的。眼下又有这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在聆听,更是让已经不再年轻的云文高变得亢奋不已。他想到了30年前在造纸厂的生活; 想到了当年的知音叶晓舟。而现在,替代叶晓舟站在自己身边的异性知音,却是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年纪轻轻的女大学生。
有时,云文高也和姜英在走廊上坐着闲聊。有时话题会谈到旧体诗词。姜英说她喜欢的是李清照。她还说,她最近就一直在读李清照的诗词作品和传记,总是会被李清照的词作品和李清照的命运所打动、所感伤。老云于是就问姜英,你是喜欢李清照早期的作品,还是喜欢她晚期的作品呢?
姜英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她晚期的作品。云叔,您知道李清照早年的生活安逸,词作多是写一些相思之情、男欢女爱一类的东西。这一类词作嘛,也不能说不美,但总还是让人感觉有些肤浅。当然,李清照前后创作的词风不同,美学风格也有所不同。金兵入侵中原之后,家国发生巨变,她的词作品的内容,多是感慨身世飘零。词风也因此时事而改变,所以说,她后期的作品特别能打动我。
云文高认真听着眼前这个小女子的观点,就觉得有些惊异,微笑着看姜英,说,你举个例子,比如——
姜英说,比如李清照的那首《声声慢》,“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姜英背咏完之后,说,云叔,您认为此时的李清照的词风,是不是和从前的李清照大不相同?词风改变,应该和情感有关系吧,此时的她,是不是已经变得深沉了?
听了姜英的一番话和她背咏的《声声慢》,老云就知道,这个班科毕业的女大学生,还真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女才子。云文高说,老夫我的社会阅历也算丰富了。但据我的观察啊,一般像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即使是喜欢李清照,也只是会喜欢她早期的作品。比如,描述李清照少女时代在济南欢乐生活的作品《如梦令》。小妹啊,李清照那首《如梦令》的词,你熟吗?姜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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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熟吧,不就是“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云文高击节赞叹道,你记性真好!按许多文学评论家的观点,这首词就是典型的李清照少女时代生活的写照。你看,词句非常之美!也活泼。 而像你这般如花似玉年纪的小女子,怎么会不欣赏这个,却去欣赏李清照晚期的那些写得悲切深沉的作品?如此看来,你的心态显得有点早熟啊!姜英说,是吗,你怎么看得出来?老云说,我看出你神情中总藏着些阴郁。应该不是忧国忧民的深沉吧?姜英淡淡笑道,我怎么会忧国忧民?云文高说,如果老夫猜得不错,可能是因为你的家庭背景,出了一些特殊的变故使然吧?
姜英看上去,神色虽然依然有些暗淡,但还是一副佩服的表情,说,云叔真乃高人!唉,不瞒您说吧,家父原来是个机关干部,中风瘫痪将近五年,一直拖到我高中快毕业时才过世。一个有瘫痪病人的家庭,生活负担太沉重了,几乎没什么快乐可言。家父去世以后,母亲靠着自己一份工资,拉扯我和弟弟过日子。生活很不容易。所以,我一听到云叔您拉《江河水》《二泉映月》这样的曲子,就会让我联想到我们家庭经历过的那一段沉重时光。而一想到这些事情,我就老是想流眼泪。您说,我能欢乐吗?老云于是感叹道,也难怪你会欣赏李清照晚期的作品了。在这一点上,你才是晚年的李清照的知音啊!
自从姜英来了以后,老云每次起草好文稿交给姜英后,他就不用再管了。这女孩子冰雪聪明,文字功底又甚是了得,校对、勘错、改正,她在把老云撰写的文稿录入电脑时,顺手就替他改正了错字做了文句的润色。等到文件的清样打印出来、交到云文高手时,文稿就已经清清爽爽。银行系统的文件,一般会有许多银行行业的专用术语,老云很是惊讶,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把那些银行的专业术语给弄熟的。
他们相互欣赏。
姜英也对云文高说,云叔啊,我发现您的文字功底、条理、逻辑都很好嘢,特别是您的那一手字,写得可真是漂亮,已经很有书法家的范了!云文高听了小女子的夸奖,心里自然也是美滋滋的。他得意地看着她,笑说,大叔宝刀不老,是吗?姜英问他,云叔,您原来是读什么专业的呢?云文高说,我们这些人,不就是社会大学毕业的!所有的一切,都靠自学嘛!
老云他们住的七楼,是单位的招待所。因为是银行这种特殊单位,没有外人上来,也很少有员工上来。现在,因为来了这个女大学生,老大居然也破天荒开始往七楼上跑了。云文高心里明白,老大肯定是喜欢上了姜英身上的那种知性女子高贵清纯的气质。说得粗俗一点,是他从来没有尝过这种“菜”!因为之前,云文高从来也没见过老大上来七楼的招待所。
姜英对老大的态度,是敬而远之。每一次老大上门来了,她也会客客气气地请老大到走廊上坐,给老大沏上一杯清茶,然后一旁站着,陪老大说话。老大是那种阅女无数的风流官员。他知道怎么用权力、用钱、用黄段子、用酒、用酒席的氛围去把女人搞定。但是,他在这个不卑不亢、优雅、说话大方得体的女大学生姜英面前,就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了。正所谓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眼前的这个姜英,和他惯常见过的那种浅薄、风骚的女子可不相同。而正是因为这种的不同,让这种粗俗的家伙心旌摇荡,让这个淫荡官员很想品尝一下这种清纯,不同于熟女的姑娘的滋味。他的文化品味让他甚至不知道要和她谈些什么样的话题。但他知道,在这种正儿八经的场合,是不容易引鱼上勾的。老大也曾尝试着用饭局酒桌酒席那种场合来达到目的。而姜英总是以她有肠胃病作为借口,故意推辞,就是不肯去。
老大为此甚至还把云文高叫到他的办公室来,特地谈到了她。老大说,云啊,你们信贷部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很傲慢哦!老云说,不会吧,小姑娘嘛还是个雏。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尊重啊。老大说,可是她对我的态度,怎么说呢,反正是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你说说看,怎么样才能让她跟你好起来呢?老云知道,他所说的“你”其实就是指他自己。于是老云就说,哦,你是说姜英喜欢什么样的人吧?她是那种文化素养很高的女孩子。她应该只欣赏、喜欢和她同一类的文化人。所谓臭味相投嘛。云文高当然知道,文化素养,尤其是文学素养,这一点正是老大所缺欠的。总之,老大前前后后在这个女大学生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虽然目标近在眼前,却总是可望而不可即。
让云文高感到宽慰的是,姜英可不是卢玉贞那一类女人。这个粗俗的官员用他的那一套手法,根本玷污不了这个小女子。后来老史也告诉了老云,说,老大好像是对这个姜英有“想法”了。你呢,最好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因为这是老大最想吃的“菜”。你如果跟她走得太近,会让老大对你有看法的。老云说,这个你放心。我们就是单纯的工作关系。他也知道,老史这么劝他,完全是出于好心。老史是怕老大会因此误会老云。但老云并没有告诉史主任的是,老大为了达到和这小女子上床的目的,还曾经问计于他,请教过怎么才能把姜搞到手的事情。
云文高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姜英。说,你实习期满后,如果想要留在这个单位工作,和老大上床,这可能是他开出的交换条件。姜英听后,嘴角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云文高安慰她说,这就是我们这个社会的现实了。虽然很龌龊,但你也不要见怪!保持洁身自好就行。姜英淡淡地笑道,其实,这种事我也不是没有见过。在我们学院里,有很多女同学周末都会出去挣皮肉钱,甚至还有人上网,求有钱人包养她们当二奶。总之,价值观多元化的时代嘛,大家观念不同,各有各的想法各按自己的价值观行事就是了。
年轻,心气高贵的姜英当然没有选择就范,而是选择了离开。半年实习期一到,姜英就走了。女大学生走了以后,云文高在走廊踱步、经过姜英宿住过的那间705客房时,就常常会想起这个高贵的、在权势面前坚决不低头的才女姜英。他在回味和她相处的那些美好时光时,就会联想到了自然界中的猴群。猴群中的猴王,总是要独自霸占着与手下一群雌猴的交配权,容不得别的雄猴指染。在我们这个社会的某些群落里,似乎也有着像猴群一样的潜规则。女性的资源,特别是美丽的女性资源,就是老大这样领导的资源。你如果觊觎领导的资源,那就是在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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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官人

云文高在山城打工的期间,也会时不时把叶晓舟邀请过来山城玩上一两天。单位的招待所是不对外开放的,一般不允许外人住进来。云文高为此专门跟老大请示过,他的说辞是,叶晓舟是琼南地区著名的作家,单位里准备在报纸发的新闻特写文字,要请他过来把把关。他还说了,老大上回报送省里的先进事迹材料,也是请叶作家他给把的关。老大听后,一高兴,就特准了叶晓舟以后都可以住进来。有一回,他把叶晓舟请过来,跟着社里的中层干部一起上七峰山什雅乡边上的一家农家乐去玩。行里要出去玩的一干人在楼前集合,点数了一下,有十五个人。然后都是乘上单位里的一辆二十座旅游车,往七仙山方向开。开车的司机是行里信贷部的史玉才主任。
汽车在前往七仙山的公路上疾驰。一路上,峡谷、河流、青山、绿树,山区的风景让一众人看了赏心悦目。老云给叶晓舟解释说,行里员工的工资性收入太低,为了提高基层干部的工作积极性,单位就会时不时用这种方式拢络人心,也算是给这些基层干部们搞一点福利。
一个小时之后,旅游车就把一众人拉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家建在深山里的农家乐; 周围山清水秀、环境优美。这时,在农家乐厨房的门口地坪上搭起的一个简易的木架上,倒挂着一具刚刚放完血的小黄牛的尸体。有两个厨工正给绑在木架子上小黄牛剥皮、开膛。云文高陪着叶晓舟在农家乐沿湖转了一圈,回来时,牛已经被剖开膛破肚,内脏已经被扒了出来。地面上,除了牛尸体边散布的五脏六腑,还淌着一片血水。这个农家乐的地盘内,有一片不规则的、约两三亩大小的水面。沿着池塘的水边,用竹子搭建了数个即可以垂钓、也可用于餐宴的小凉厅。水塘的左侧,是一片有民族特色的主建筑物,周边有两个小山包,电讯部门的通讯铁塔、信号发射基站也建在小包上。
此时,从城里来的一众人早已经四散开来。有人悠闲地分散在水塘的周边钓鱼,有人四处逛荡,也有人到水边的亭子里凑班子打扑克。从这里,你甚至可以远眺到七仙山矗立的七座山峰。云文高和叶晓舟选择了钓鱼。他们一边钓鱼一边说话。之前,两个人曾经一起回去看过当年工作过的造纸厂。当年工厂的家属宿舍区一片,早已经破败。那两幢集体宿舍楼还完好。两人当年住过的宿舍楼,如今是被附近的村民占住着。说起了工厂的往事,两人都不胜感慨。
宴席的主菜是牛肉火锅。另外再上了一些烤肉串、烤鸡肉、烤鱼、烤茄子之类的菜肴。酒,上的是两种,小胡涂仙和皖酒。除了有两个女士说不能喝酒,点着要了饮料外,单位里那些能喝酒的人,似乎个个都很能喝。特别是那个开车的史主任,不停地在两桌之间,来回敬酒。因为想到是这个史主任在开车,叶晓舟就格外注意这个人喝下去的酒的量。看起来,他的酒量有些惊人。
酒宴才刚开了个头,农家乐里又开进来两辆银灰色的本田轿车。从车上下来了一拨客人,有七八个。两边客人之间有人相互认识,于是,便互相大呼小叫打起了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也相互介绍一下,就都对接上了。对方那拨据说是玉亭县县政府的人。他们似乎是预先定下了一席。人一到,服务员就马上给他们上菜。有人指着其中一个中高、白净模样,行举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介绍说,这就是我们的何文彬何县长。这个被称为何县长的人也没有什么官架子,说话的语气平和。他甚至主动端着酒杯,过到惠民行包的宴席这边,来给众人敬酒。酒敬到了老史那里,老史就亲热地拉着何县长,说,兄弟,你坐下来我们说说话。
旁边就有知情的人给晓舟和云文高介绍,说,两人都是什盘村的人。同年同月出生,是那种一块光着屁股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叶晓舟说,我们汉族北方人的说法,就叫“发小”。云文高说,用我们本地汉族人的说法,叫“同年”。何县长笑着说,当年我们可是一起下河游泳、摸鱼的伙伴,小伙伴们还一块排着队、站在雅什河边的礁石上,支着小鸡鸡,使劲地朝河面上撒尿,比赛着看谁的尿柱射得更远。
云文高于是就逗了坐在他傍边的一个年青女员工,说,阿雅啊,要你是在小姑娘的时代,敢看这样壮观的场面吗?这个叫阿雅的年轻女子的脸上,就显得有点羞涩,说,当然不敢看!我还要大骂他们“流氓”、“不要脸”。叶晓舟就说,可那画面多有童趣啊!看来,这个小妹还是没有开化啊!云文高就逗她说,其实你完全可以用手掌捂着脸,把手指缝张得大大的偷看啊!而且还会有疑问,比如,他们男孩子尿尿的地方怎么跟我们女孩子长得不一样呢!你说是吧?
这话,逗得一桌子人全都笑了。老史适时地总结说,如今,我们这些从前的玩伴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并且混出了人模狗样。有发财的,有当官的,也有当学者的人。时间过得可真快。想想,就让人心里感慨啊。
何县长一伙人车上带过来的是一箱茅台酒。何县长这时注意到了他兄弟老史和大家喝的酒是皖酒,就问他,兄弟啊,你们想不想喝茅台酒啊?众人就说,好东西怎么会不想呢?何县长于是就吩咐他手下的人,给送过来两瓶茅台酒。
叶晓舟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混成了县长的农家子弟,于是,对他的身世、成长历程也颇感兴趣; 先是跟随着众人恭维,也说了一句,像何县长你这样来自社会底层的精英,是我们这个社会的骄傲啊!此时老史也一傍附合道,他可是我们什盘村全体村民的骄傲。叶晓舟说,我们这个时代,人的社会地位、阶层如果固化了,龙生龙,凤生凤,社会成员不能上下流动,这样的社会就不公平了!何县长听了很以为然,说,这个先生的看法很深刻啊!我敬你!二人端起酒,干了一杯。云文高介绍说,晓舟他爸爸以前可是自治州州委的部级干部。你看,像他这个官家子弟,有机会走仕途,但到现在都没有当官。还是和我一样,是一介平民。叶晓舟说,这不是正好体现我们的社会、至少在这一点上是公平的吗?
叶晓舟前面的一番话,已经让何县长这个从底层上来的精英听了很是受用,认定了这人就是知音,于是,揣着酒杯,站起来,跟晓舟二人再互敬一杯,随即推心置腹聊了起来。何县长说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如何如何顽皮,求学时如何如何艰辛,然后又说起了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
叶晓舟一听,就知道他是个喜欢四处旅游、见多识广的政府官员; 就问他,跑过几个国家?县长说,应该有三十多个了。最近才去了一趟法国。是考察森林保护。又说,人家国家的森林资源一直都不砍伐。只是保留着,让森林产生生态效益。我这回也要给我们的人大提建议:我们也要学习人家。叶晓舟听后就说,其实,不砍伐恐怕也不对。森林的成熟期是60年。很多专家的观点是,只要有序进行砍伐,是可以永继利用的。森林资源如果不好好利用,那也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看着叶晓舟说话有点咄咄逼人,甚至有点要跟何县长抬杠的意思,一旁的云文高就劝说,喝酒喝酒。不要去管它什么森林砍伐不砍伐的。砍,那是领导的事情;不砍,也是领导的事情!这何县长因见着眼前这位才说出暖心暖肺的话的先生,又说出了不同观点的内行话,颇感兴趣地问道,我刚才一直没有问,这位兄台是干什么的?老史顺势介绍说,这是我们信贷股老云的朋友,是个知名作家。出过很多书。他是昨天从三亚过来的。何县长就说,哦,原来是个作家呀。怪不得说话那么有水平。幸会幸会!请问您贵姓?叶晓舟说,勉贵姓叶。何县长就说,叶作家,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了,也到我的地盘上去作客?我保证会以高规格接待。叶晓舟说,谢谢何县长邀请!说着,敬了何县长一杯。又说,看来何县长是跑过不少国家的人啰?县长说,东南亚、欧州、美国基本上都跑了一圈。争取这两年再到澳大利亚、新西兰和非洲跑一跑。叶晓舟说,也是要考查森林吗?老史一傍插话说,也不能总是用一个借口吧!何县长说,由头不怕没有!人是活的嘛!
叶晓舟心想,这官员,天知道他们会找出个什么理由去非州和新西兰,到非州考查扶贫?到新西兰考察养牛?至于去澳大利亚嘛,那可以考查种桉树、考查考拉、袋鼠!何县长又说,完了之后,我也想出一本到世界旅游见闻方面的书。我的文笔肯定是不上档次的。届时我还想请叶作家过来帮忙,给我的书润润色,如何?就怕叶作家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听了何县长说让他给他的书润色的话,叶晓舟也仗义的说,怎么会不给面子?只要何县长您一声令下,我保证随叫随到。何县长说,怎么敢说“令下”?只能用“恭请”两个字!而且把先生请来了,我保证会用高规格来接待。接着,何县长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恭恭敬敬的递给叶晓舟。叶晓舟也双手恭恭敬敬的接了!云文高一旁高举着酒杯,说,在我们中国,只有官员才是最幸福的人了。来,大家都举起酒杯,我提议,为我们中国最幸福的人干杯!
闹腾一番之后,何县长就被随他来的人叫回到他们的酒席上了。老史于是就不停地穿梭到几个席间去敬酒。有时,居然一个人对垒一众人,端着酒杯,那姿势,显得将军一般的豪放。而他喝酒发出来的声音更怪。只见他人的嘴和酒杯一触碰,手中的酒杯子一转,然后“嗞溜”的一声,就把杯中的液体全部都给吸了进去。看着史主任这么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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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的喝法,叶晓舟心里就有点忐忑不安了。他粗粗算了一下,此时史主任应该喝下去有20多杯了。于是,悄悄给云文高说,你们的这个主任,等一会不是还要开车送我们下山吗?这种喝法……
也喝得有点高了的老云对他说,你、你就就别去去管史主任了。他、他、他可是酒仙,越喝酒,开车就越稳。叶晓舟一想到这个史主任在席间所喝下去的酒,心中就忐忑,等到返回要上单位那辆车中巴车时,就迟踌了。他再一次悄悄问云文高,你们那个史主任他喝下去那么多的酒,还能开车吗?兄弟,这可都是山路哦!云文高听后,大着舌头,笑说,你放放放心好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他、他、他就是个酒仙啊!
叶晓舟忐忑不安地随着众人上车。一路上他手紧紧握着座位的扶手,心想,万一车翻了,抓紧了扶手,情况多少会好一些。但叶晓舟的担心多余了。一切还真如老云说的,无论是上坡路、下坡路还是拐弯路,这个老史都能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不过叶晓舟这一路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车下了山回到城里,史主任把将车稳稳的停在单位的那幢大楼前,然后打开车门,让众人一一下车。而此时的他,却回到驾驶坐位端坐着不动,眼晴呆呆盯住前方,只过一分钟,脖子一软,就趴在方向盘上呼呼地睡着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单位,居然有这样的奇人、这样的酒仙。这让一旁观察的叶晓舟惊讶不已。他想,要都这样,国家的交通法规看来要取消醉驾这一条了。

知音小章

章褀是云文高在酒桌上认识的朋友。初见面时,这个身高一米八0,一对凤眼,体态修长,一副仙风道骨、谈吐不俗的小章让他眼前一亮。说起来,大家居然还是在琼南乐罗平原上长大的老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家乡乐东真是个出文化人的地方。全省各县各市,教师、医生、秘书,这类职业,那里没有故乡的人?云文高心想,这小小的一座山城,居然也有这样一个不俗的人物。真是他乡遇故知。席间,两人交谈甚欢。
那一年,云文高已经55岁,章褀年方40。老云后来知道章褀是在市里的党委机关工作。两人成了朋友之后,就经常下下象棋,还经常一起喝酒。章褀总是显出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老云问了,才知道他一直在副科长的位置上担搁着,提不起来。也就是坊间所说的得了“副科病”。据说,有一回,单位里终于有了一个科长的名额。但单位里另一个竞争对手也想要争这个位子。章褀条件要略比竞争对手好,年龄上还小他五岁。谁知,当对手用了哀兵战术、打了悲情牌之后,居然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在组织征求意见时,把名额拱手相让了。再一次是,他已经通过了各种考核、测评,组织部门甚至已经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临了,却又有个大领导说话了,说,你们这个系统的女干部太少了,还是要注意生态平衡嘛!结果,就安排了一个女同志坐到这个位置上。后来坊间在传,这女人可是领导的“蜜”。章褀知道后,就像是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自此,他对官场的升迁的事也就心灰意冷了。他管的那一摊子事,经常要接待方方面面的客人。陪着客人喝酒是常事。他也时常借着这酒来消解心中的块垒。
如果不是有公务接待,云文高和章褀就自己喝酒。他们管这种喝法叫小酌。一般是到那种快餐店,点上几样菜,然后拿出存放在饭店里的酒来喝。他们是忘年之交。章祺在史学方面的学问又甚是了得。说起中共党史,唐宋元明清的各代帝王,特别是清十二帝的历史掌故,章祺更是滚瓜烂熟,只要一谈起来,就如同数家珍一般。两个人都是在岛西南乐罗平原的乡村里长大的孩子,对童年生活过的那一片土地,都有着各自深刻的共同记忆。
碰到酒宴后的晚上,如果没别的安排,两人就散步到章祺的宿舍下象棋。说到棋艺,两人也是棋鼓相当。所以对弈起来特别有乐趣。总会下到半夜或者干脆通宵达旦的厮杀。先时,云文高还担心下棋会影响章祺第二天的上班。章祺说,在机关单位里工作,也就那样了,按部就班。一般也没什么事。早上我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在家补睡一下,上午下班之前,再去办公室逛一下、露个脸就可以了。
云文高初识章祺时,就曾经顺手给章褀题过一首小诗《初识》:犹记河畔初见时,/章弟一展翩翩姿;/风度曾令小丫倾,/学问五车惊老夫。
后来,他又把这首小诗写成了一个书法条幅,赠送给章祺。章祺十分珍惜这张条幅。他把条幅送去装裱作坊,让专业人士裱贴好了之后,就悬挂在自己书房正面的墙上。
章祺有时酒宴之后,也会过到云文高住宿的七楼,听他拉二胡。拉着拉着,章祺就作出了一个球场上暂停的手势,说,停停停,你现在这种拉法,怎么让人听上去一点也没有经典音乐的味道呢?看来,在喝酒吃肉、世俗应酬这种事之后,是不能去拉《二泉映月》这种深沉的曲子的。云文高也说,是啊,是啊,要不然,当年怎么会有日本人说,这个曲子是要跪着去听的!
云文高心里也清楚,自己虽然嘴上说不喜欢这种酒肉应酬的生活,但他实际上已经开始习惯、溶入、甚至是依赖于这种生活了。于是,就感慨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章祺反驳说,身不由已?说什么身不由已,身体还是你自己的。主要是我们管不住自己,随波逐流了!这个曲子,是要用感情去拉、用心去拉的。要不然就会拉的索然无味。云文高说,那是,那是。我换一个,拉一曲欢快一点的吧!反正是此间乐,不思蜀嘛!于是,云文高另选了一支欢快一点的曲子——《骏马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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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来诗往

云文高到惠民行打工的第三个年头时,单位里又换了个新领导。
因为整个惠民行员工的工资都很低,小行方面给老云的报酬也低。也就每月给个1000元。行里新来的老大是个女流之辈。她对云文高颇体贴,说,老云啊,我们单位的待遇实在太低。因为你只是一个临时聘请的人员。如果单独给你加嘛,牵一发而动全身。别人如果也来比照,就麻烦了。这样吧,你可以不用坐班。单位里若是有事的时候,我们让史主任电话通知你一下就行了。这样一来,云文高没了坐班的约束,人也就自由多了。
平时,如果单位里没有事,老云一般都会在小城里四处闲逛;最多的时候是在沿河岸边的布满榕树荫的街道行走。这里开有一些茶摊、饭店,山城里的很多闲人,常常在河堤的树荫下喝茶聊天。那条叫流花河的河水从城市中间缓缓流过。河床中乱石嶙峋,乱石之中又夹杂着一兜一兜的水生灌木丛,清沏的河水就在乱石丛中流淌、穿行;河的两岸是整齐的护堤,护堤边栽种了一排排樟树——这些就成了这座小山城一道风物景观。
云文高在这里也体会到了什么是慢生活。这座地处海南岛中部山区的小城市,永远给人一种慢悠悠、温呑呑的感觉。无论是在白天还是晚上,你都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慢节奏的生活。这慢,表现在路人行走的步伐,表现在人说话的语速,另外,也因为城市地处在山区的盆地当中,在没有风时,周围空气又不怎么流动,让人感觉到一种滞滞的氛围。
到了周五的下午,行里在双休日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老云就会花上十块钱,买一张班车票,从岛中的山城返回到岛南三亚的家。到了晚上,如果家里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就会约上叶晓舟他们出来茶馆喝茶聊天。谈谈单位的轶事、社会新闻,谈谈家长里短,有时也交换一下最新创作的诗作。
到了后来,手机普及了,老云也买了一部手机,每在诗作完成之后,就用手机把自己创作的旧体诗新作、给叶晓舟他们发过去。这天,他发了一首新作:
《晨思》/长夜难眠伴晓凉,/思绪迷茫为境慌;/人间处处飞春色,/惟独时时踏夏霜。/囊鼓位赫炙芳草,/品正怀谦缠暗网;/勤勉巧旋“脏怨镜”,/清净无为非良方。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云文高就收到了叶晓舟发过来的唱和诗。
《暮想》(步云君《晨思》韵)/阑栅月夜沁清凉,/心境皈佛自不慌;/人间处处有春色,/何须低眉踩夏霜?/贤能若被视为草,/怀谦岂可破罗网!/既是有缘作明镜,/照人照已照一方。
云文高细细品了晓舟发过来的唱和诗之后,心里赞叹道,这小子的诗当年还是我教他的,现在已经!又想到,这个周一从岛南三亚过来时,在路上已经初步构思好的一首诗。于是花了一上午,推敲修改好了之后,再给叶晓舟发过去。
《晨赴翡翠城》(余常由鹿城奔赴翡翠城,于晨频览其间山川,故吟咏示志)/晨览山川二百里,/香雾辽绕峪中溪。/九曲回肠盘山绕,/遥望山峦披霞衣。/一泓碧水如明镜,/青峰云影展英姿。/灌木丛中花沾露,/案前犹闻杜鹃啼。
这一次,时间刚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叶晓舟就发过来了他的和诗。
和云君《晨览》(当年,亦曾晨赴翡翠城)/驱驰徐行云海间,/之字路上如登天;/雾冷拂面精神爽,/景色怡人好留涟。/最喜金乌冉冉露,/霞光万里铺潋艳;/轻车一抵翡翠城,/市声人语忆从前。
有诗、有酒、有朋友、有棋、还有胡琴拉出来悠悠的曲调,再加上岛中部山区夏天的气候十分凉爽、宜人,山城虽然没有岛南三亚的一派繁华,但云文高觉得,这山居的日子,过得还真有点像神仙——自在、舒坦。

饮酒文化

前面说了,云文高最初是被分在办公室里管银行的文秘工作。后来又把他调到信贷部,主要是写写信贷报告。到了第三年,省行又给小城换了个新老大。是个女的,叫管桂芳。新老大又让老云兼管着写信贷股的信贷审查报告。在惠民银行,信贷部可是行里最重要的部门。贷款的发放需要搞项目评估报告。报告中要有关于贷款风险分析之类的文字,技术含量是最高的。因为除了要有较好的文字功底之外,还要掌握一些经济学方面的知识。老云当年在银行时,就曾经在银行系统的湖南金融大学培训过,写这一类文字,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单位里一应文字活,几乎就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单位给的那份1000多元的报酬,除去每星期来回的路费,烟钱、早餐钱,也剩余不了几个钱。但到了信贷股工作,就有许多好处,那就是从周一到周五,几乎天天都会有一到两场的饭局。而这种饭局,要不是老乡请,朋友请,领导请就是酒友之间相互邀请。几乎从周一到周五都会饭局。这样,晚餐的饭钱就可以省下来了。
赴这种酒宴,一是要有酒量;二是要能说会道,更要能说一些荤段子。陪着喝酒的这些人,都是些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人。酒席上,有时是没话找话说,有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场酒喝下来,怎么也要有两三个小时。非常耗费时间。所以,你还要耐得住无聊。对于喝酒,云文高的酒量也是慢慢提上去的。从最初的一两二两,喝到后来,55度的小糊涂仙白酒,就是喝上一斤,他也能撑得下来。如果是在中午时分喝的酒,醉了之后,就随便在河边那些饭店、茶摊的桌椅上,趴着趴着就睡着了。山城里那些熟悉云文高的朋友都会笑说,老云真是大有诗仙李白的风范啊。
在当地,还有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贷款户在贷款成功之后,一般都会请信贷部的人喝一顿酒。这在这里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
云文高在单位的工作,主要是给贷款申请写贷款评估报告。心地善良的云文高当然知道,只要自己故意拖延一下,或者给出一点暗示,那些贷款户就会或多或少给他一些好处。可正直的云文高从来也不去提什么要求。他可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借着机会敲人家一把。因此,他口碑也好,那些走正常程序贷到款的客户,私底下都会评价说,老云真是个好人!而他们的报答方式,通常就是请信贷股的人出去喝一顿酒。
云文高对这个单位或者说对这座山区小城的酒文化的贡献,就是创造出了一系列表示某种喝法的成语,比如豪情万丈(连着干),高山流水(一口气将杯中酒啜干)、盘根错节(喝交杯酒),余音绕梁(喝酒喝出滋溜的声音)、细水长流(慢慢啜饮)。总之,是使用一个成语,表示某一种喝法。这些酒桌上的即兴创作,后来,居然也在小城的酒桌上流传开了,成了小城酒文化的一大特色。
最有趣的是有一次去一户养殖专业户人家作客。这客户是个豪放型的中年女人; 是他们银行的客户。几年前,她先后从史玉才他们的银行贷出过十多万元,在她的农庄里搞起了商品禽畜养殖基地。如今已经发了家。女庄园主出于感恩,一定要请云文高和史玉才主任过去作客。
老史和这女人太熟络了,喝酒喝到兴头上就相约着玩各种敬酒的花样。先是喝交杯酒。两人手臂交叉环着各喝了一杯; 接下来众人嚷嚷着说,这还不够亲热。然后,男女双方又各用右手端着酒杯,环着对方的脖子,各喝下了一杯。最后,酒桌上的众人再一次起哄,说,你们还要再进一步,要表示银行和养殖户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相互扶持的关系。这时,豪放的女庄园主说,那就是说,我们是在用心在交往啰。老史说,我们银行贷款是为了帮助你更好的发展,当然是用心的了!女庄园主于是说,那好!说着,又让老史的手,从她的上衣下摆穿到领口,然后端着酒,再喝一杯。她也如法炮制,手穿过史玉才主任的衫衣喝了一杯。之后,就有人问老史,你碰到人家的敏感部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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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庄主豪放的说,他愿意碰什么,我都愿意让他碰,就是怕他不敢碰啦!说着两个男女和众人都乐翻了。
老史此时就笑着问云文高,老云,我们这种酒的喝法,你说,应该怎么叫?老云想了想,说,这种喝法都是喝交杯酒。交杯酒,我以前不是已经定了名称,叫“盘根错节”嘛?老史说,虽然是你说的“盘根错节”,但我们这种酒的喝法一共有三种啊!老云说,那就这样,第一种叫“小交”; 第二种,我们叫“大交”; 最后一种嘛,这种喝酒的姿势证明两人交情最深,感情最铁,所以就叫“穿心交”。如何?一干在酒桌喝酒的人听了,齐声喝彩。
让云文高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些年来,随意给种种酒的喝法的命名,后来竟然也在这一片区域中流传开了。自己一时的无心之举,居然会对这个小山城的饮酒文化作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
每次纵酒,酒在给老云带来了快乐的同时,清醒之后,却又让他痛感到这种生活所带来的颓废。但他又无法拒绝这酒的诱惑。在一次酒后,云文高就曾经感慨万分的写了下一首诗,描叙了自己这种纠结的心境,然后把诗发给叶晓舟。
《山间望月感怀》
书生山城困垢楼,/独望冷月徒悲秋。/树影重叠因狂醉,/一腔热诚换薄酬。/缠身文务频繁至,/烦恼人伦浊流钩。/忍辱负重七载渡,/饭桶酒囊食嗟扰。
叶晓舟接下来也发过来一首和诗:
和《山间望月感怀》
自辞天涯困垢楼,/知君山城常悲秋。/终日伴酒酩酊醉,/亦为果腹亦应酬。/绵绣文章妙手出,/才学事权换吴钩。/光阴荏苒驹过隙,/今又何事徒自扰?
云文高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嘴嚼着这首诗,心想,这小子和诗和出来的境界,居然比我还要高了。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辞别山城

时间一晃,云文高的山居生活已经到了第七个年头。在这期间,云文高的家庭也发生了很大变化。首先是儿子云贺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儿子大学毕业后,从事的是房地产行业。公司老板很赏识勤快能干的云贺。又正赶上当下房地产业一路高歌;水涨船高,儿子的收入也颇为丰厚。云贺娶的是一个东北媳妇,是市内一家五星级大酒店的白领。再是,妻子李子芹也顺利的拿到了退休金。这样一来,家里经济状况已经是今非昔比。
而此时的云文高,却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山居生活。尤其让他留恋的是山城的夏天。每年一到夏季,七仙山清凉的气候让人感觉十分舒适,加上小山城那种慢悠悠的生活节凑,让人活着舒坦;再有一点,那就是,虽然在山城过着是孤寂的日子,却没有了李子芹那每天时不时的唠叨,耳根子也清净。耳根子清净,心也静。
但是这事也由不得他。在家里没有了经济压力之后,李子芹就一再催促云文高从山城撒回来。看着云文高如此留恋山城,居然敢赖着不想回来。这女人又祭出了她拿手的一招——还是要用酒肉兵。女人在云文高周末回来时,同样是做了一桌好菜,但这回是开了一瓶茅台酒。妻子过去用的酒肉兵达到控制财权这一招数,已经让云文高很是反感。当年,正是中了李子芹的这一招,才让他丢失了财权,才让她能私下炒股,才有了后来的股票之殇。
这一次,妻子是郑重地给他和儿子云贺杯里斟满了酒,让他们父子俩一块喝。云文高突然警惕的说,有事说事,别再玩年轻时的那一套好吗?李子芹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过去那个什么什么兵权的事了?以前的事,我也是向你认过错的。看着云文高只是闷头喝酒,不说话。李子芹就用眼神示意云贺劝他。云贺说,你和老爸的事,我可不敢瞎掺合。
李子芹看儿子云贺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自己又一时拿不下老云。于是,又使了一招,说,云啊,我还给你一样东西!说着,女人径自走过去,打开柜门,拿出挂在衣柜里的包包,再从中取出一张银行卡,然后,郑重把那张属于云文高的工资卡,轻轻推到他的面前。云文高看着这张已经失控了几十年的银行卡,问她,你什么意思嘛?李子芹说,以后,你的退休金还是由你自己来保管吧!我以前是承诺过的,你回来以后,我保证每天伺候好你!
女人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和归还财权的举动,让云文高突然之间百感交集。云文高沉默了许久。说,其实我所以迟迟不想回来,就是烦你话多。这事让我再考虑考虑吧!这回,儿子云贺也在一旁帮着老妈说话了,说,老爸啊,您就别矫情了,先把那边的工作给辞了吧!现在有了财权,诗和远方就在眼前。您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了!来,我们父子干一杯!
最终,云文高还是奈何不了妻子、儿子发动的联合攻势。他呢,也只能放弃他钟爱的山居生活。其实,回到岛南,在三亚这个城市生活,对云文高来说也是很有乐趣的; 至少晚上经常可以和老朋友叶晓舟、罗武群他们一块喝喝茶、聊聊天、谈谈诗词歌赋,当然,也可以随时报个旅游团,到所谓的远方逛一逛。
云文高于是决定要回三亚了。他选择离开单位的时间是在春节放长假期间。他想悄悄的走。在单位里,他只不过是个临时人员。现在他人要走,也只需跟单位的新老大打个招呼,别的也没什么需要办的手续。当他告知了史主任和章祺他要离开时,两个朋友都显得有点依依不舍。其实,这时大家心里都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章祺为此还专门设了一个告别酒宴。他把史玉才和一干酒友都请了过来。章祺在宴席上向云文高敬酒时,历数了一番云文高对山城酒文化所做的杰出贡献。一众酒友也用云文高所创造出来的行酒用语,喝了一轮。最后是章祺幽幽的说了一句,看来我们过去的相濡以沫,就要让位于今后的相忘于江湖了。
这话,说得云文高的心里有点酸酸的。
史玉才主任专门借了单位的一部车,亲自把送云文高送回三亚。分手时,说好了大家以后还是要经常来往。
回到岛南的三亚,云文高每天就赋闲在家。看书累了,或者空了,就出去散步或者到楼下的保安室去找那些保安人员下下棋。但下棋要找个好对手也不容易。保安室里的那些小轻年,多半是些臭棋篓子。遥想当年,自己就一直想要过一种琴棋诗书画的生活,现在是可以随心所欲了,一时感慨,拿出了那把二胡,随手拉了一曲《江河水》。这声音悠悠扬扬、曲曲折折的回旋在居室和小客厅的狭窄的空间里,云文高也深深陷入了其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水岸展艺

一回,正当云文高在家里自得其乐拉着胡琴的时候,在家里补休的儿媳妇从他们的卧室里悄悄走了过来。已经有孕在身的儿媳妇习惯地用手抚着自己的肚子,低声打断了他。她说,爸爸,您能不能拉小声一点,或者咱干脆就不要拉了?老云于是就问儿媳妇,为什么?儿媳妇说,我不是说这种乐器不好,也不是说这曲子不好。我也听出来了,您这拉的《江河水》,是一首著名的二胡曲子。我的意思是,二胡这种乐器啊,拉出来的声音太过于沉闷了,让人听着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
这个来自大陆的漂亮的儿媳妇在和他说话时,还不时抚摸着她肚子里的胎儿。她说,咱这不就是怕我们的儿子、您的孙子听了这种声音,会对他的性格养成、气质养成不好,适应不了现代这个激烈竞争的社会吗。云文高就问儿媳妇,那我应该让他听点 什么?儿媳妇说,要听,咱就让他听点交响乐吧!
可二胡又怎么能拉出交响乐的声音?这话,明摆着是让他不要再拉了。云文高听后一时愕然。他也知道,儿媳妇是个新派、喜欢时尚的人物。在蜜罐里长大的这代人,肯定不喜欢二胡拉出来的那种低沉的音调,特别是《江河水》那样沉重的民乐。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要说到二胡的声音对于这个还未出世的孙子或者孙女的成长不利,这个观点,云文高并不认同。只是,这个漂亮的白领儿媳妇的学历高,彬彬有礼又能说会道。他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她的。再说了,既然没有听众,没有知音,拉了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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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文高也由此想到,也许二胡这种乐器现如今已经不合时尚了?不拉就不拉吧。为了云家这个后代在娘胎里茁壮成长,这一点点牺牲老云还是愿意付出的。不拉二胡,他还可以出去找人下下棋、聊聊天,还可以练练书法。只是目前还是一家四口人住在这套八十平米的套间里,家里的环境不像当年在单位的办公室,如果要在客厅摆上张台子练习书法,儿子、媳妇每天进进出出,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好消息是,儿子的老板已经答应,在他们公司的新楼开盘之后,就按开发的成本价卖给他一套房子。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届时就要搬出去住。小两口需要自己独立的空间。云文高心想,那就再等上一年吧。到那时就真的自由了。那把陪伴了云文高大半辈子、当年用二只银元换来的那把二胡,也只好暂时束之高阁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偶尔,也会传来一些山居时的故人的信息。有次,是史玉才主任给他打的电话,传过来的信息是,单位原来的老大被撒职了。老云吃了一惊,问,他不是说已经调到岛西了吗?是因为什么事情?史主任说,滥用公款!正好撞到总行纪检组的枪口上了。其它的也没有什么。老史还在电话里评论说,这家伙是调一路,睡一路。那一杆“枪”,打了那么多“靶子”,居然没有被追究,也值了!老史还问他,听说以前那个女大学生姜英,已经到你们三亚工作了。老云说,这个我知道。她现在是在亚龙湾一家酒店当总经理助理。
提到姜英,老云想起有一次和姜英在大东海海边邂逅。姜英和她英俊的男朋友,穿着一款文化情侣衫。这女子,从其舒展的眉眼看,他们的日子肯定过得很幸福。见到老云时,姜英显得特别的热情,远远就甜甜的叫他“云叔”,还把老云介绍给她的男朋友,说,这是我在七仙山银行实习时、单位里的笔杆子老云!她的男友听后优雅的和云文高握手,说,小英常提起您。你们都是李清照的粉丝。之后,小夫妻还请了老云在大东海的一家饭馆吃了一顿饭。
云文高的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
这一天,云文高一整个上午都在外面闲逛。虽然很悠闲,但感觉还是有一点无聊,逛了街道逛商城,然后就踱到三亚湾一带的海边。三月明媚的阳光拂照在三亚湾的海面上,海湾宽阔,波平浪静,一泓碧水之上浮着两个岛屿,之间的港口锚地,还泊系着一些大吨位的船只。环绕在水岸边上的是椰梦长廊,再就是一些楼群。每年的冬季,都有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群聚集在这里。当地人将他们称之为候鸟。云文高就注意到海边有一小群人聚集在椰子树的树荫下演奏乐器。有一台电子琴、一把吉它、一个笛子、一支萨克司。
老云就站在傍边观看。
休息时,其中一个抚吉他、高个白发与他年纪相当的北方人,看着云文高长时间站在一旁,出神地观看着他们的练习,就问道,先生,你也会玩乐器?云文高说,会拉二胡!北方人就劝他说,那你不如也加入我们乐队吧。一块玩玩多好啊!云文高注意到说话的这个人一头白发,面孔却显得年轻。所谓的鹤发童颜大概就是他这样子吧?各自介绍了一下。知道北方人姓孔,名就一个单字“轩”。云文高问他,孔先生退休前是在什么单位工作?一傍吹萨克司的人就说,他可是个大腕,之前,是一个国家级乐队的指挥。老云就知道,在三亚湾海边聚集的这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候鸟人群当中藏龙卧虎。云文高走时,孔先生就叮嘱他,云先生,那你明天就过来吧。把你的二胡也带过来。将来晚上演出时,你也可以搞个二胡独奏什么的。
第二天,云文高带着他的二胡来到海边时,乐队里又多了一个五十岁左右很福态的女人。众人介绍说,她叫赵玉音。是个业余主持人。因为再过半个月,乐队就要参加一场由她主持的、在三亚海边举办的群众歌舞晚会——最美不过夕阳红。她呢,是特地过来邀请乐队届时在晚会上伴奏。就在众人在练习乐器时,她也在一旁练习背咏她的主持人台词——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候鸟们,聚集在美丽的三亚湾畔,耳边海风习习、眼前灯火璀灿。如梦如幻的凤凰岛,珍珠项练一般椰梦长廊,浪漫迷人的海湾,每一个人的……
听着这个依然漂亮的中年女主持人面对着海空,发出的字正腔圆声音,这让云文高生出一种时空倒错的感觉,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学校文艺宣传队的演出现场。
为了欢迎云文高的加入,孔先生对主持人说,小赵啊,你也来给云先生试着报一下幕吧!赵玉音就问,云先生拉的是什么曲子呢?云文高说,那我就凑合着给诸位拉一首《二泉映月》吧。孔先生说,这可是个考功底的活啊!赵玉音再问他贵姓?云文高就告诉她姓“云”白云的云,叫云文高。
主持人赵玉音清了清嗓子,开始试着给云文高报幕:
我们每一个经历过沧桑岁月的人,我们每一个对中国民间音乐熟悉的人,对这一首动人的曲子,对这一个伟大的民间音乐家名字,都是耳熟悉能详的。那就是,阿炳和他的《二泉映月》。下面,我们就有请我们本地的二胡演奏家、云文高先生为我们演凑伟大的音乐家阿炳先生创作的《二泉映月》。
云文高定了定神,挻直了身板,以演出的姿式,端坐在一把椅子上;接下来,稍微调整了一下琴弦,之后手腕一抖,乐曲就随着抖动的弓弦流泻出来,呜鸣咽咽、如诉如泣。很快,云文高沉浸在了倾泻出来的乐曲之中。这时,他脑海里飘过了山居的岁月,飘过了家乡乐罗平原,飘过了儿时在海边宽广沙滩上奔跑影子,飘过了当年母亲那两块带着体温的银元的画面,想起自己的人生……
悠扬的音符溶入了海空,不觉间,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聚着一群听众。
一曲终了。女主持人赵玉音带头鼓了掌,乐队和一边围看的观众也跟着鼓掌。乐队的人都赞赏说,拉得很专业!一干人的赞赏让云文高很感动。他知道他们是真诚的,以他五十多年的人生阅历,这一点他看得出来。
云文高心想,他们才是他真正的知音!


悠悠胡琴-13.jpg


杜光辉先生点评:
这部小说写了云文高闲云野鹤般的心态和生活,比起《心中的故园》更接近中篇小说的写作。读完以后,对当今时代的精神主流、生活主流、价值观的多元,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对云文高的人品有了敬意。当今社会有了云文高这类人,我们就能看到社会的希望,尽管这类人只是混浊社会的一股清流。
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部小说的。
但感觉有些描述比较繁琐和累赘,比如云文高和叶晓舟的诗歌交流,就有赘的感觉。
这是剪裁问题,很多比较老道的作家,在剪裁上都处理的不太好。主要表现在把握不住到底要不要裁掉。应该是在出人物思想、情感的情节上要泼墨,反之尽量一笔带过,不要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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